佛陀制定戒律,规定在寺院中,如果有出家众生病,出家人之间要互相看护;如果在家居士、同参道友生病,就情谊上来说,也应当互相关怀,甚至照顾。虽然在家居士有其家人可以照顾,但是同参道友之间也需要互相关怀。这一课就说明,我们应当怎样去如法地关怀病人,要避免因感情用事,使病人反而失去正念。
## 甲一、制意
| 《事钞》云 | 叙意 | 叙病患 | “制意者,夫有待之形,多诸婴累。四大互反,六府成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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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| | 明瞻视 | 若不假相提接,薄命则无所托。 |
| | | 示凡情 | 然则世情流变,始终难一。健壮则亲昵,病弱则捐舍。鄙俗恒情,未能忘此。 |
| | | 彰圣引导 | 故如来深鉴人物,知善未崇,恶必相遵,故亲看病。 |
| | 引证 | 引缘 | 故律中,佛言:‘汝曹不相看视,谁当应为?’乃至世尊为病人洗除大小便已,扫治卧处,极令清净,敷衣卧之。 |
| | | 立制 | 便立制云:自今已去,应看病比丘,应作瞻病人。若有欲供养我者,应供养病人。 |
| | | 结劝 | 佛为极地之人,犹励诸比丘,亲自下接;况同法义重,如何相弃。” |
《事钞》云:制意者,夫有待之形,多诸婴累。四大互反,六府成病。
佛陀制定这样的戒法,其用意何在呢?“夫有待之形”,一切的众生,都是有待之形,待就是假借、依托,我们的色身,必须有所依托,才能够存活。饮食、水、空气等等的因缘,都是我们的依托,我们本身是无法独立存活的。既然是“有待之形”,必然“多诸婴累”。婴就是缠绕,累就是负担。我们一定会生病。在日常的吃穿住行中,稍有不慎,就会导致身不调或心不调,自然就会生病。于是“四大互反”,地水火风四大不调,甚至引发“六府成病”,六腑包括胃、小肠、大肠、胆、膀胱还有上中下三焦,总之就是五脏六腑生病,这就是病患生起的原因。
若不假相提接,薄命则无所托。
生病时,如果不能假借同参道友之间的互相提携、互相救助,薄命则无所托,我们这单薄脆弱的色身和生命,就没有了依托。生了病若看护不当,或者没有人看护,就会提早死亡,成为横死的因缘。
然则世情流变,始终难一。健壮则亲昵,病弱则捐舍。鄙俗恒情,未能忘此。
然而,世间人情迁流变化,始终难以恒常不变。俗话说:久病床前无孝子。看护病人久了,谁都会起烦恼。所以在僧团里,我们要轮流去看护病人,就是因为要长时间看护病人很难。除非有的人慈悲心特别强,或者跟病人特别有缘。世间人,对健壮的人就亲昵。身体健壮的时候,大家都来亲近,哥俩好啊,亲厚无间;病弱则捐舍,生病久了,大家就弃之不顾,避之唯恐不及。鄙俗恒情,未能忘此。鄙陋世俗的常情,都是这样的习气,不能够舍弃。正因为凡夫的心,都是这样的。所以佛陀要制戒,规定佛弟子,尤其 是出家佛弟子,必须要看护病人。
故如来深鉴人物,知善未崇,恶必相遵,故亲看病。
所以如来深知凡夫众生内心的善变,知道相互关怀照顾,这种慈悲心的善法,如果不能得以推崇发扬,那么恶必相遵,众生自私自利的恶习必然随之生起,理所当然的把病人丢在一边不管。现在媒体常常报导,父母老人生病没人管,几个孩子不但没有惭愧心,甚至还因为到底要谁照顾而打官司,这就是“恶必相遵”。“故亲看病”,所以佛陀亲自来看护病人,作为一种现身教育,一种表法。
故律中,佛言:“汝曹不相看视,谁当应为?”乃至世尊为病人洗除大小便已,扫治卧处,极令清净,敷衣卧之。
便立制云:自今已去,应看病比丘,应作瞻病人。若有欲供养我者,应供养病人。
这是引证律中记载的因缘。在戒律中,佛陀说:你们若不互相看视病人,那么谁应当来做这件事呢?佛陀之所以会这样说,是因为有一次,居士请僧团的大众僧去应供,佛陀刻意留下来没有去。他一间间巡视大众僧的寮房,看看里面是否如法等等。当他走到一间僧寮门口时,听到里面有人在呻吟叫唤。于是佛陀走进房间,看到一位比丘生病了,躺在床上动弹不得,也没人管他,身上都是大小便,很痛苦。佛陀就故意问他:某某比丘,为什么你躺在病床上,没人照顾你呢?比丘回答说:因为过去我自私自利,只管自己,不管别人。所以当我自己生病的时候,大家也都不管我。佛陀说:那好吧,我来照顾你。于是世尊亲自为这个病人洗掉身上的大小便,把他躺的地方整理打扫得非常清净整洁,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、床铺。等大众僧回来,佛陀就集合大众,诃责大众说:你们都是出家人,已经舍弃了世俗的家,没有了世俗的眷属,如果你们彼此还不互相看护照顾的话,那谁来看护病人呢?大家应当像兄弟姐妹一样互相照顾才对。
于是佛陀制定戒律:从今以后,比丘们应当看护病比丘,要按照戒腊来排班,轮流看护病人。佛陀还说:如果有人想要供养我,就应当要供养病人。
这个病比丘看到尊贵的佛陀,居然亲自为他洗大小便、扫洒住处,非常感动。于是发起种种誓愿。佛陀又借此因缘,为他深入开示佛法的道理,于是他当下就证得了四果阿罗汉,这就是佛陀看病比丘的因缘。
佛为极地之人,犹励诸比丘,亲自下接;况同法义重,如何相弃。
这是道宣律祖的结劝。佛陀身为最极尊贵、果德圆满之人,为了鼓励诸比丘,尚且亲自照顾病人,何况我们出家众之间,同法义重,大家受持同样的戒法,彼此之间的情义是很深重的,怎么能互相弃舍呢?在家居士,同参道友之间也是一样,大家一起学习,也是同法义重,也是不可互相弃舍的。
| 释疑 | “问: | | 供养病者等佛何耶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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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| 答 | 约心行同佛 | 谓悲心看病,拔苦与乐,慈行同佛故也。 |
| | | 约随顺法制 | 又论云。随顺我语,名供养佛。” |
问:供养病者等佛何耶?
佛陀说“若有欲供养我者,应供养病人。”供养病人,等于供佛,这是什么道理呢?
答:约心行同佛:谓悲心看病,拔苦与乐,慈行同佛故也。约随顺法制:又论云。随顺我语,名供养佛。
这是从两个方面来回答。首先约着发心与行为和佛相同来说:以慈悲心看护病人,使众生能够离苦,得到安乐,这种慈悲的行为与佛的慈悲之心相同,因此诸佛欢喜。
其次,约随顺法制来看,佛陀说:“诸供养中,法供养最。”什么是法供养?根据《大方广佛华严经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》所说:
善男子!诸供养中,法供养最。所谓:如说修行供养、利益众生供养、摄受众生供养、代众生苦供养、勤修善根供养、不舍菩萨业供养、不离菩提心供养。
因此能够依着佛陀的教诲,慈悲照顾一切众生,就是佛陀孝顺的弟子,这就是法供养,是最好的供养。所以在《成实论》中说,随顺我语,名供养佛。能够随顺佛陀的教导,才称为真正的供养佛,因为这是法供养,是最殊胜的供养。
在《摩诃僧祇律》中有个公案,有两位比丘发心一起从远地去见佛。走到半路,其中一位比丘生了重病,卧床不起,另一位比丘只好停下来照顾他。照顾了几天,这位比丘就有点等不及了,于是他对病比丘说:“我想见佛陀的心非常急切,你好好养病,我先去见佛陀了。”生病的比丘怎么也劝不住他,只好请他帮自己找一位居士,来帮忙看护。结果他找来的居士也劝他说:“你还是等你的同伴病好了,一起去见佛陀吧。你这样去见,恐怕佛陀还是会要求你回来照顾病比丘的。”但是他见佛之心很迫切,还是执意要一个人先去见佛。
当他见到佛后,佛陀明知故问说:某某人,你是一个人来吗?你有没有同伴呢?比丘回答说:有,同伴半路生病了,所以自己就先来了。佛陀就诃责他说:你这是恶行,是很不好的行为,你应该去照顾病比丘才对。你这样不随顺我的教法,没有慈悲心,纵然见了我,也是没有意义的。
后来佛陀制定了看护病人的戒律后,有另一位比丘,也是想从异地去见佛。当他走到一个村庄附近时,听说这个村里有位生病的比丘。于是他想:佛陀制定了戒律,必须照顾生病的比丘。但现在我急着想去见佛陀,若进了村不去照顾,就违背了戒律。怎么办呢?于是他就绕道走。当他见到佛陀后,佛陀也是明知故问:某某人呀,你从哪里来?走的哪条路?为什么要绕路……然后佛陀也是诃责他说:你这是恶行,没有慈悲心,见到我也没有用。所以佛说“欲供养我者,应供养病人。”佛陀是慈悲心,我们也要像佛陀一样的慈悲,才是真正的供佛。
## 甲二、安置住处
《事钞》云:三安置处所:若依中国本传云,祇洹西北角日光没处为无常院,若有病者安置其中。
生病的比丘,尤其是重病比丘,要安置在什么地方呢?依中国本传,这里的“中国”是指印度。在印度古代的传记中记载,在祇洹精舍的西北角,日光没处为无常院,西北角是太阳下山的方向,日没就代表无常。同时,日没之处,也代表西方极乐世界,有阿弥陀佛会来接引。所以在西北角日没处,安立无常院。如果有重病之人,就把他安置在这个无常院中养病。
堂号无常,来者极多,还反一二。即事而求,专心念法。
为什么把这个命名为无常院呢?因为来者极多,来这里养病的人很多,但是还反一二,真正能够痊愈出去的人很少,可能只有十分之一二而已,所以称为无常院。起这个名字或许让重病者感到压力很大,但就是为了“即事而求,专心念法”。这个“事”就是境界,进到无常院,就要警策自己:进来不是来养身的,是准备要无常的。提起无常,就能专心忆念正法。
此外,有时候出家人在寮房住久了,就会贪染寮房的事物。这是我的床,这是我的佛堂,这是我的衣,这是我的钵等等。有贪着,就会障碍临终的正念,因此重病者搬到无常院,也能帮助放下,而利益有病的出家人。
律上有个公案:有位比丘很贪爱他的钵,但他死后,根据出家众的戒律规定,要按照羯磨法来分亡人物。当分到他的钵时,突然出现一个很大很丑陋的饿鬼道众生,其他比丘全都吓跑了,只有长老知道,这个饿鬼就是这位死亡比丘的化现。因为悭贪,还舍不得这个钵,于是堕落饿鬼道。于是长老就对他开示说:某某人啊,你应该放下,不应该再执着了。种种开示之后,这个饿鬼才依依不舍地走了,但走之前还是很不舍,就用舌头又舔了舔那个钵。但是饿鬼道众生很臭,他舔了这个钵后,这个钵也变得非常臭,即使把这个钵融化了,再做成其他东西还是很臭。他本来是一位比丘,就因为贪恋钵,结果堕落到如此境地。
所以把病比丘迁到无常院,也是为了帮助他放下对过去房舍钵具的贪着。放下才能够提起,提起对佛法的正念,提起信愿行,然后才能破釜沉舟往前冲。
有的佛寺把无常院的名字改为安养院或延寿院等等,想让病人到那里,看到“延寿院”,可能心情会好一点。若让他到“无常院”,感觉就像到地府一样,压力很大。其实这与当初设无常院的本意相违背了。因为到那里去,是为了要加功用行求往生,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,这时必须要告诉他,让他要彻底放下,所以称为“无常院”还是比较如法的。下面讲到布置的方法,首先讲怎样安置佛像:
其堂中置一立像,金薄涂之。面向西方。其像右手举,左手中系一五彩幡,脚垂曳地。
在无常院中安置一尊金色的阿弥陀佛立像,因为阿弥陀佛有临终接引的愿。以金薄涂之,佛像要贴金薄。面向西方,这是指我们要面向西方的阿弥陀佛,所以阿弥陀佛是背向西方。佛像的右手举起来,就像站立时结上品上生印的姿势,同时佛像的左手呈接引的手势,手中牵一条五彩的幡带,幡带的脚垂到地上。这是安置佛像的方法。怎样安置病人呢?
当安病者在像之后,左手执幡脚,作从佛往净剎之意。
所谓“之后”,约着西方而言,佛在前背向西方,病人在后面向西方,应当让病人面对佛像。让病人的左手持着幡脚,也就是佛手中牵着的五彩幡的另一端。这是种表法,就像佛来接引我们,我们随着佛往西方,透过这种表法,帮助病人加强忆佛、念佛,随佛往西方的观想,所以同时要作“从佛往净剎”的观想。
瞻病者烧香散华,庄严病者。
这是要清除晦气。有时病人身上会有一些排泄物,大小便,或者身上会散发出一些不好的气味。尤其当人断气前后,会有种种身体败坏、死亡的气味。所以在病人房间里烧香,或者散花,来庄严病者,让他的身心安定下来。不然房间臭晦不堪,他的心情也会非常不好。同时,如果保持房间整齐干净,甚至燃香,把臭秽之气驱散掉,病人也会感觉比较有尊严,这时他身心安定下来,才能够专心的用功。
乃至若有屎尿吐唾,随有除之,亦无有罪。
乃至病人可能会有屎尿、呕吐物或者唾口痰等等,随有除之,只要有,马上就把它清除掉。亦无有罪,这是说,正常情况下,在佛像前是不能大小便的,罪过很大。但因为这是特殊情况,病人已经动弹不得了,所以可以放个便壶之类的,随时有大小便,马上清除,没有关系,不必忌讳。也不见得一定要把佛像遮起来,因为这是特殊情况。
传云:原佛垂忍土,为接群生,意在拔除烦恼,不唯粪除为恶。
为什么此时可以不避讳呢?首先,因为佛的慈悲。“垂”指佛陀降世;“忍土”指这个娑婆世界。娑婆又名堪忍,因为这里虽然很苦,但还是可以勉强忍受,堪可修行,不像三恶道那么苦,所以称为堪忍、忍土。佛陀降临此娑婆世界,就是为了要慈悲接引众生,拔除众生的烦恼。所以佛陀非常慈悲的,不会因为众生的粪除(屎尿涕唾)而感到厌恶。就像母亲照顾生病的小孩子时,小孩子如果拉屎拉尿,母亲甚至会亲手帮小孩清除屎尿,没有任何嫌恶的想法。这完全是种母爱,是种慈悲,而佛陀更是大慈大悲,远超过世间的母爱。
所以可以告诉病人,不要挂碍说一定要把佛像遮起来,或者一定要下床去上厕所之类的。因为这样种种挂碍,就会牵动身体,对重病的人来说,身一动,心也会动得很厉害,使他的正念不能够相续,反而得不偿失。所以要告诉病人,佛陀是大慈大悲的,就像母亲在看护小孩一样,这时不要挂碍,就专心念佛,提起正念就是了,没关系的。
这里的“传”是指《天人感通传》,这是道宣律祖在入定中,天人来为其说法。所说的法,都是这些天人过去亲耳听释迦牟尼佛说的法,他们来为道宣律祖转述。后来道宣律祖就写了这部《天人感通传》,记录这些天人所转述,释迦牟尼佛所开示的佛法。
既然有此依据,所以重病人于佛前清除秽物,是没有关系的。当然,如果没有病到那么严重,只是因为懒惰,而在佛前上厕所,那是不行的。